最后写的放在最前
今天是来到清迈的第二天,也是我终有一个房间住的第一天,晚上回房终于迎来情绪超爆炸,各种锤床抱被子释放了一下毕业这几个月和出国的情绪,发现还是写出来比较好。初中某一天拿了国际班宣传单、迪斯科换语言二刷、瞎折腾新软件和终于有亚服账号的开心这时候又出现了一点。
晚上还去了夜市。
来到这里以后,最明确的爽点是不用VPN了。line换了手机号可以给老师发蠢表情,可以加房东(居然有区域锁!),外卖软件很方便,便利店到处都是,吃的东西也便宜,就是有点太辣了。AI好用以后好像一切折腾一下最后都能有办法,甚至折腾的有点乐在其中。
没有很怕出国,天气温暖舒服,热适应良好。生活上完全没有语言障碍,虽然语法很烂。G老师帮忙整理了记账和预算,从来没有那么清楚的知道原来知道自己还可以花多少而且试一天发现特别版,接D老师以后还可以截屏记账和语音记账。
比起推销发生日快乐,生活上的孤独实在不是什么困扰。
但是很怕押送出国继续高中服刑,十年了还在读个大高中。宏大的正确,正经的角色扮演,漂亮的身份认同,比一个具体的人重要多了。
用焦虑迫使一个饭局上都被催婚了,学历滤镜都要被叠烂了的人,在外国想办法复现国内高中生活,一定是辛苦又有挑战性的事情。
总之,先祝我生日快乐吧,下周再去夜市看看兔子玩偶还在不在,以前在丽江古城买了一个,没想到今天在夜市还能看见同款,后悔没买回来做生日礼物。
等这周过完再来记录开心的事情。
最开始没有想抱怨,显得像怨妇。
已经不记得上次独处的日期了,但大概是室友不在,回宿舍在外放扭扭舞。然后一大包积压的心情和行李没有地方拆开处理,有种湿衣服沤久了的感觉,已经变味了,也没办法拿出来洗洗再穿。
定居要处理的事情也比想象中不顺利,原本要做的都因为会被反对和打断耽搁,线下部分进展微小。暂时没有租到房,不过酒店刚好空出了一个单间,所以我终于可以关上门。
语言受到限制以后,交流反而变得简单、直接,也更依赖那些不属于语言的部分,值得信任很多。对于这些东西,我好像还算幸运。
夜市上其实有很多我自己想看的东西。
路过一家有人唱歌的酒吧,主唱唱得很好听。我在街对面停下来,刚好他注意到我,一个非常短的无敌意对视。然后就有人把刚买的东西塞到我嘴边。我温和地拒绝了几次,于是被骂了。
今天手机提醒我,耳机音量已经连续太大。但我不知道不戴耳机的话,还可以怎么办。
十分后悔骨传导没有降噪,如果可以我希望歌有结界。二十分后悔没有带头戴,那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要讲话。
校门口的加油站看起来和大丽路的加油站一样。晚霞很漂亮,空调吹出来的味道又让我有一点像回到杭州。夜市上还有一只萝卜兔子的毛绒玩偶,和我高中时在丽江买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里的猫和鸟都不怕人,除了鸽子我都不认识。人也不怕人,而且非常友善。可惜没有办法一直停下来盯着猫和鸟看。
我不能决定衣服要不要送去洗,不能决定自己吃什么、什么时候吃、吃多少,不能决定什么时候睡觉和起床,也不能决定自己穿什么,不可以去跑步,也不可以一个人走路熟悉周围的环境。
原本都准备自己完成。可是她很爱我,所以一定要陪我,也一定要为我判断什么安全,基于天朝上国资深生活专家以及英专毕业生。并且一定要强调,陪我很累,陪我做这些非常不爽,为什么出来玩那么麻烦。
我不知道应该抱怨谁。如果我相信人不应该把自己的价值观和行为强加给别人,那么我似乎也不应该要求她按照我的方式表达爱。
所以这半个多月困扰我的只是我自己。
反正说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有一种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感觉。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观察、评价。更麻烦的是,在那套评价体系里,我确实有那么烂。我不知道是不是误入什么战狼团了,或者只是猪八戒照镜子。
我想说的话通常已经有人替我想好了。如果我说的内容和别人预设的不一样,就以别人预设的为准。
这个世界不说她熟悉的语言,不使用她熟悉的App,过去经验和技能都失效了,所以要加倍地用,如果不管用,一定是世界的错。手机无法下载软件,路边摊贩不会中英文,部分地方不能用支付宝,新闻里说的一带一路没有如期出现。一个人过去确信的秩序,一落地就开始漏风。
如果不能理解的东西,恨就好了。
在校园食堂,试图教店员分辨“米粉”和“面条”,强调云南米粉NO.1。走到另一间店面,对懵逼的店员大声教学单词,并且加大音量召唤我,以对我大声朗读中文单词教会我玻璃里的东西是面条。
到冷饮店,质问店员中国新闻说泰国到处都可以使用支付宝和微信,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看见路边跑步的人,惊呼指指点点,告诉我这里跑步很可怕,问我:“你看哪个中国人在路上跑步?”
因为不能吃辣被说”不敢相信你是我生的,带你出去吃饭都不好意思说你从哪来?“
和出租车司机聊天,用熟练的商业英语介绍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女博士。然后让我自己解释,为什么要来这里读书——因为你太烂了啊!
房东没有房并且英语不好,所以说房东是不是看不起中国人,要不是中国人洗钱都不会盖这个楼。
用GPT翻译和查东西不用百度,一定是百度被针对了并且用的人卖国。
“骑摩托不是中国人,因为中国人珍惜生命。”
第一天,我还会试图制止,或者通过附和让人不要生气。
到了第二天,我选择不管了。这一切一定都怪我,怪我请求了更有经验的人来帮我看看怎么开始出国。
不站边的后果是我来承受愤怒,为什么不站这边,“为什么要和全世界一起欺负我?”
我无法同时完成陪人旅游和办理入学。要追究错误的起点,似乎可以一直追溯:不够听话,不够强硬,不够感恩,不够相信按部就班就是最好的。
有些人相信,人只要听话照做,相信自己是什么伟大东西的一部分,就会幸福。
相信基建好,所以人一定过得更好;相信统计数据,所以具体的人不应该困惑;相信学历,所以读书本身不该令人疲惫;相信吃苦,所以痛苦最好不要发出声音。
如果一个正经人不应该想这么多,那么我肯定不是正经人。所以我专业挨喷,如果我挨了没赔个笑都是情绪不够稳定,毕竟一定可以推出我有错在先。
这一定是怪我没有相信一切稳中向好,相信基建好所以我过得更好,相信户籍制度现在还是好东西,相信新闻上统计的大学生就业率,相信学历滤镜,相信吃苦就好,相信不愿意在中国生活的都是坏人,相信我一个大高中读了10年再继续三年的也很幸福很好,相信“如果你是正经人你干嘛想这些?你为什么不能听话照做就好。”
任何关于国家、游客、文明或者立场的判断,在此刻都太大了。
我没有能力替任何人说话,而且事已至此不cos一个怨妇我都睡不着。我只知道,在别人身上看见自己。
让周围的人为自己的情绪负责,把情绪压到别人身上;不真正做事情,只负责发号施令;对没有了解过的事情按照想象争执;过度维护那些已经失效的技能;随时担心别人看不起自己;把自己的价值绑在某种更大的东西上;主动介入别人的生活,提供不被需要的指导;一旦对方不如自己所愿,就摆脸色、委屈,认为自己遭到了背叛。
每一句都可以拿回来形容我自己。
我没有办法只讨厌谁,因为一切确实出于爱。如果我可以讨厌,那我也一样糟糕。 而我也并不比任何人高明。
我厌恶她身上那些与我一样的部分,她也厌恶我身上那些与她不同的部分。两面镜子对着照就可以有无限的空间。
当然,也有好事情,没有烟抽这件事倒不太困扰我。 比起其他的东西,它一点也不重要。
或者我继承了身高的优点。在夜市上走的时候,故意和她间隔一米,就可以躲在人群里。那一米让我终于可以半梦半醒地踩在地面上,短暂地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属于自己。 然后回头大声地喊我,周围不断有人转过头看。
可能确实是我太让人不放心,但我尽力在家>80%的时间都是乖孩子了,从未逃课被抓和夜不归宿,也不当面抽烟和乱穿衣服,更是看起来从高中就没谈恋爱。但我成不了另一个人,总会有看起来奇怪的地方的。
有时候我觉得,最好换一个正常人留在清迈。一个懂得感恩、听话、稳定的人,不过真有这么正经,也不会来清迈,读完本科回家打工相亲结婚生孩子就是了。 至于我,需要看看世界上还有没有什么没有人的山洞,方便我住过去。
